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犀角地黄汤方名出处考
作者/来源:虞舜仇伟   发布日期:2015-3-5 10:34:26

摘要:犀角地黄汤首载南北朝陈延之所撰《小品方》,名芍药地黄汤。通过版本比较,文献查考,可以确认犀角地黄汤方名首见于《备急千金要方》北宋林亿校勘本。犀角地黄汤在孙思邈《备急千金要方》原书中并无方名。除增添方名外,宋校本《备急千金要方》所载之犀角地黄汤,与孙思邈原书所录相较,还增加了病因病机及症状的描述,药物剂量、药物排序、加减、加工亦均有不同。宋校本《备急千金要方》之犀角地黄汤,与《外台秘要》所传录之《小品方》芍药地黄汤,方名不同,加减、药序、宜忌均不同,但主治证一致,药物剂量一致。犀角地黄汤各书记载的变化,可见孙思邈原著精神,也可见林亿功绩。

关键词:犀角地黄汤;芍药地黄汤;出处


犀角地黄汤,现代多种方剂学教材均以《备急千金要方》作为方名出处,这是不准确的。本文的研究表明:犀角地黄汤,方名出于宋校本《备急千金要方》,孙思邈原书此方并无方名,“犀角地黄汤”之名应系北宋林亿等所添。该方首载南北朝陈延之所撰《小品方》,名芍药地黄汤。

1 方名出处

《备急千金要方》为唐代孙思邈所著,此书现有三个传本系统[1]:其一为宋人林亿等校勘的宋代官刻本系统,为30卷本,原本系北宋治平间校正医书局参考了唐以前多种医籍,对孙氏原书进行了整理校订以后而刊行的版本,初刊于北宋治平三年(公元1066年)。原本早已亡佚,后世此系统传本主要有:⑴国内通行的江户医学馆本,此本马继兴先生定为南宋刻本,原系日本江户医学馆19纪所发现的米泽大守上杉氏家藏本;⑵元刊本,名《重刊孙真人备急千金要方》。

其二为道藏本系统,名《孙真人备急千金要方》,为明代《正统道藏》所收本,93卷本,清代《四库全书》所收《急千金要方》即系此系统。此前宋代《道藏》原收入过林亿未校勘的《备急千金要方》,但明代《正统道藏》所收《孙真人备急千金要方》,前有林亿序,已是林亿校勘本系统,唯卷数不同耳。

其三为未经林亿校勘的早期传本系统。此系统主要有:⑴真本千金方,仅存第一卷,原系日本正和四年(公元1315)写本;⑵《新雕孙真人千金方》,为清代黄丕烈氏以其新发现的北宋刊本配以元、明本所成;⑶《孙真人千金方》-附《真本千金方》,系国内李景荣、苏礼、焦振廉以《新雕孙真人千金方》中原宋刊部分为底本,进行校勘整理,并附《真本千金方》,以简、繁体字分别排印出版。

以上三系统中最后一个系统由于未经林亿等校勘,更接近于孙思邈原著之原貌。

今将三系统犀角地黄汤所涉及原文并列如下:

(1)《备急千金要方》(江户医学馆本)[2]:“犀角地黄汤治伤寒及温病应发汗而不汗之内蓄血者,及鼻衄、吐血不尽,内余瘀血,面黄,大便黑,消瘀血方:犀角一两,生地黄八两,芍药三两,牡丹皮二两。右四味,口父咀,以水九升,煮取三升,分三服。喜妄如狂者,加大黄二两,黄芩三两。其人脉大来迟,腹不满自言满者,为无热,但依方,不须加也。”(卷十二·胆腑·吐血第六)

(2)《备急千金要方》(道藏本)[3]:“犀角地黄汤治伤寒及温病应发汗而不汗之内蓄血者,及鼻衄、吐血不尽,内余瘀血,大便黑,面黄,消瘀血方:犀角一两,生地黄八两,芍药三两,牡丹皮二两。右四味,口父咀,以水九升,煮取三升,分三服。喜妄如狂者,加大黄二两,黄芩三两。其人脉大来迟,腹不满自言满者,为无热,但依方,不须有所增加。”(卷三十八·胆腑·吐血第六)

(3)《孙真人千金方》(李景荣等本):“治温病不汗,内蓄血,及鼻衄、吐血,大便黑,消瘀血方:芍药、牡丹皮各二两,生地黄八两,犀角一两。右水九升,煮取三升,分三服。喜忘,如狂者,加大黄。”(卷十二·胆腑·治吐血方第六)

分析以上三种引文,可得出如下结论:

1均为林亿校勘后本的道藏本与江户医学本,主治证、加减全同。文字仅“面黄,大便黑”二句,两本语序颠倒;最末句,一为“不须加也”,一为“不须有所增加”意义无别。

2)林亿校勘本与未校本差异颇大,除文字差异外,内容方面:①方名不同,未校本原无方名;校勘本增加了“犀角地黄汤”方名。从方剂发展角度看,有方名便于传播、应用。②病因病机分析不同,校勘本增加了病因病机,“伤寒及温病应发汗而不汗”,“内余瘀血”;未校本仅为“温病不汗”,校勘本丰富充实了该方的病因病机。③症状多寡不同:校勘本增加了症状:“面黄”;未校本无。校勘本更近临床实际。④药物剂量不同,未校本“芍药、牡丹皮各二两”;校勘本“芍药三两,牡丹皮二两”。⑤药物排序不同,校勘本为“犀角,生地黄,芍药,牡丹皮”;未校本为“芍药,牡丹皮,生地黄,犀角”,⑥加减不同:未校本仅有“喜忘,如狂者,加大黄”;校勘本为“喜妄如狂者,加大黄二两,黄芩三两。其人脉大来迟,腹不满自言满者,为无热,但依方,不须加也。”校勘本更细致。⑦加工描述不同,校勘本有“口父咀”工序;未校本未述。

林亿在其“新校备急千金要方序”中言,其所校勘“请内府之秘书,探道藏之别录,公私众本,搜访几遍,得以正其讹谬,补其遗佚。文之重复者削之,事之不伦者辑之,编次类聚,期月功至。纲领虽有所立,文义犹或疑阻,是用端本以正末:如《素问》、《九墟》、《灵枢》,《甲乙》、《太素》、《巢源》,诸家本草,前古脉书,《金匮玉函》,《肘后备急》,《谢士秦删繁方》,《刘涓子鬼遗论》之类,事关所出,无不研核,尚有所缺,而又泝流以讨源,如《五鉴经》、《千金翼》、《崔氏纂要》、《延年秘录》、《正元广利》、《外台秘要》、《兵部手集》、《梦得传信》之类,凡所派别,无不考理,互相质正,反复稽参”。可见其校勘工作广搜博采之一斑。据此,林亿校勘本和未校本之不同处,应有二种可能,一是来源于《千金要方》之其他版本;一是据其他医书所载本方内容而补。然而,若据其他《千金要方》版本,林亿校本中皆明确标注为“一本云”,但犀角地黄汤并未出此注;且本文工作中,据《中华医典》、《四库全书》、《中医方剂大辞典》所载各种线索分析,“犀角地黄汤”这一方名尚未发现有比《备急千金要方》林亿校正本所出更早者。因此,据现有文献,本文认为,“犀角地黄汤”方名,应归功于林亿所加,目前以“宋校本《备急千金要方》”而不是以“《备急千金要方》”作为“犀角地黄汤”方名出处或更符合历史实际,更能反映林亿等的历史功绩。

2 方源

本方出处,也有明文。《中医方剂大辞典》早以揭示:《小品方》所载之“芍药地黄汤”为犀角地黄汤之方源,这一观点已为部分方剂学著作采纳,如李飞等编著的《中医药学高级丛书·方剂学》[4]云:“本方原名芍药地黄汤,系东晋陈延之《小品方》所制。因《小品方》原书已佚,今见之于《外台秘要》卷二引《小品方》中。”倪诚编著的《新编方剂学》[5]也提到:“犀角地黄汤原名芍药地黄汤,方源为《小品方》,录自《外台秘要》”。《小品方》方源说为是。

《小品方》,作者陈延之。现存《小品方》自序中记有其参考引用书目,提及《羊中散方》、《秦承祖方》,云“并是元嘉中撰”,则《小品方》成书必在元嘉后,元嘉为南朝宋文帝年号,始于424年,终于453年。高文铸[6]认为《小品方》成书不早于公元454年,不晚于473年,即南朝刘宋年间。祝新年[7]认为《小品方》成书于公元473499年,即南朝宋齐间。要之,陈延之即便生于东晋,其《小品方》亦必成书于南北朝。

《小品方》内容丰富,涉及方剂、本草、针灸诸多内容,是唐以前的一部包罗广泛的小型医学百科全书。《小品方》原书已佚,唐代天宝十一年(公元752年)成书的《外台秘要》收录了其部分佚文。《外台秘要》今有宋刻、明刻两个系统,无论哪个系统,均经林亿校勘过。文字与同出林亿之手的宋校《备急千金要方》少异,但其所引录《小品方》方名为芍药地黄汤,最为不同。《外台秘要》卷二所引内容为:“《小品》芍药地黄汤疗伤寒及温病应发汗而不发之内瘀有蓄血者,及鼻衄、吐血不尽,内余瘀血,面黄,大便黑者,此主消化瘀血方:芍药三两,生地黄半斤,牡丹二两,犀角一两,屑。右四味,切,以水九升,煮取三升,分三服。其人喜忘如狂者,加大黄三两,黄芩三两。其人脉大来迟,腹不满自言满者,为无热,但依方服,不须黄芩也。忌芜荑、胡荽。一方不加大黄”。

与《小品方》芍药地黄汤比,宋校本《备急千金要方》犀角地黄汤方名不同,加减、药序、宜忌均不同,但主治证一致,药物剂量一致(地黄的剂量《小品方》为半斤,《备急千金要方》为八两)。

与《小品方》比,未校本《孙真人千金方》,所录文字简略。

《小品方》、宋校本《备急千金要方》、未校本《孙真人千金方》芍药地黄汤或犀角地黄汤同条文字三者相较:①可见孙思邈原著精神,孙思邈在《千金方》的自序中曾言其著书“博采群经,删裁繁重,务在简易”,未校本《孙真人千金方》内容简略,正是孙氏原貌。②可见林亿功绩,宋校本《备急千金要方》犀角地黄汤文字更接近于其源头《小品方》芍药地黄汤,反映宋校本《备急千金要方》经过林亿整理,已与孙思邈原著有所不同,但可能更近于历史和临床的真实,接近芍药地黄汤或犀角地黄汤的历史原貌。


参考文献

[1]孙思邈.孙真人千金方[M].北京:人民卫生出版社,1996:635.

[2]孙思邈.备急千金要方(江户医学影宋本)[M].北京:人民卫生出版社,1987:222.

[3]道藏[M].文物出版社、上海书店、天津古籍出版社,1988:26-261.

[4]李飞主编.方剂学[M].北京:人民卫生出版社,2002:517.

[5]倪诚.新编方剂学[M].北京:人民卫生出版社,2006:184.

[6]王焘.外台秘要方[M].北京:华夏出版社,1993:965.

[7]祝新年.小品方考略[J].上海中医药杂志,1989,(3):40.

(原载:《江苏中医药》2009年第41卷第12

摘要转载:《中医文献杂志》2009年第27卷第6期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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